“中国是最早启动法定数字货币研发和应用试点的国家之一。在理论设计、技术架构、应用场景等方面已经积累了丰富经验。”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在香港金融科技周发表演讲时表示，积极与各方共同探讨开放包容和创新的跨境支付方案，为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力量。
在这一背景下，数字货币目前在场景应用方面有哪些进展？从概念到规模应用还有哪些挑战？在11月4日举办的香港金融科技周第一财经分论坛上，多位行业领袖、学者围绕“人民币国际化新路径”主题，展开深入探讨。
从“概念验证”向“规模应用”迈进
近年来，数字货币的应用场景迅速扩展。
以央行数字货币（CBDC）为例，陆磊透露，中国人民银行和香港金融管理局等全球多个货币当局共同探索，形成了以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为范本的多边合作模式。基于央行合约、平等治理和区块链架构，连接各经济体支付系统和法定数字货币系统，实现多币种的秒级直通式跨境支付。同时，人民银行提供以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平台为依托的双边合作模式，灵活支持与各货币当局系统跨境互联互通，享受智能化跨境消费贸易和投融资的数字体验。目前已实现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平台与香港“转数快”系统的联通。
在商业化应用领域，数字货币也已从概念验证走向规模应用。香港科技大学金融研究院主管唐博表示，近两三年来，数字货币在实体经济中的应用明显加速。无论是在跨境贸易与支付，还是在本地支付等领域，都出现了显著增长。特别是在货币不稳定的新兴市场，数字货币正成为保值避险工具。
圆币科技集团行政总裁刘宇将这一阶段称为数字货币的“iPhone时刻”（指革命性技术变革的关键节点）。技术变化也将带来应用场景更新。她以跨境支付为例说明，从香港向巴西汇款，传统模式需要5~7天且费用不透明，而使用数字货币仅需几秒到几分钟，成本结构完全透明。
不少业内专家认为，数字货币将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一条新路径。
“美元数字货币的全球渗透正在引发新兴市场对货币主权的担忧，这为构建更具包容性的数字货币体系创造了战略窗口。”唐博建议，中国可借鉴“一带一路”倡议的“共建共享”理念，将重点转向货币基础设施赋能。例如，协助各国建设数字金融基础设施，推动技术标准输出。如果中国能够帮助合作国家搭建数字金融的“铁轨”，那么未来在这些基础设施上运行的各类金融应用将更易于与中国体系对接。
香港Uweb商学院校长、香港注册数字资产分析师学会董事于佳宁进一步指出，数据显示，中国贸易总量占全球18%，但在国际结算中人民币仅占2%。数字货币的流通速度极快，能够承载巨大的支付结算量，或能为解决这一缺口提供路径。
还有哪些挑战
尽管前景广阔，但数字货币在大规模应用路上仍面临挑战。
唐博认为，国际贸易流程复杂，涉及支付、报关、物流、融资等多个环节。因此，首要解决的是技术问题，如何打破各系统间的信息孤岛，实现数据、资金、信息流在一个平台上无缝衔接、“一条龙”贯通，从而提升整体效率。其次，对企业而言，关键是要提供一种能无缝嵌入其现有常用系统的解决方案。这意味着让他们在几乎无感的情况下，平滑过渡并体验到更高效的数字货币支付基础设施。
刘宇则认为，需重视监管、认知层面的挑战。具体来看，第一，全球监管体系近年正快速发展，但仍有部分地区对数字货币的监管不明确，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行业的大规模应用；第二，信任建立的挑战。在部分地区，行业的参与者水平参差不齐，有些机构在风控和合规方面意识不足，这使得行业内建立信任存在难点；第三是市场教育仍需加强。虽然近期行业内对数字货币的讨论很热烈，但与传统企业和个人沟通时，仍能感受到明显的认知差距。
“此外，由于当前绝大多数数字货币仍与单一法币挂钩，其底层资产并未改变法币的属性，汇率风险依然存在。数字货币优化的是链上流通方式，并未消除换汇需求。”她补充称。
未来最先实现突破的可能是哪些领域？
Thunes首席政府事务官黄美伦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数字人民币的普及程度与其可兑换性和可得性密切相关。目前，数字人民币虽已具备可兑换性，但若能进一步扩大至更广泛的市场，让用户能像在“隔壁银行”一样方便地获取和使用，将极大地提升其吸引力。
于佳宁认为，近期，香港市场的热点除了数字人民币，另一个关键词是RWA（真实资产代币化）。今年以来，港股IPO表现活跃，资本市场快速回暖。展望明年，随着美元基准利率预计将降至较低水平，香港的资金成本有望显著下降，内地资产通过香港进行跨境融资的需求与必要性将进一步上升。明年在更为宽松的金融环境下，CBDC与RWA等领域有望迎来新一轮发展浪潮。
“就人民币国际化而言，我认为其核心并非技术问题，而更多是金融层面的课题。”唐博则表示，对人民币国际化来说，关键在于能否提供足够多、以人民币计价的优质资产，让持有人民币数字货币的企业和投资者能够便捷配置。中国需要结合自身在产业与贸易上的优势来推进这一进程。他以新能源领域为例，指出无论是光伏、风电、储能，还是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中国都已具备显著优势。如果能在这些产业的跨境交易中推动以人民币数字货币进行支付，同时解决“持有人民币后投什么”的问题，将极大提升人民币的吸引力。
刘宇也持有类似观点。她指出，未来十年对于本区域乃至全球而言，一个重要的新增长动能将来自“中国制造+出海+智能化”的深度融合，人民币国际化未来将有诸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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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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